薛石走到近前,扫了一眼满地尸首,又看了看被捆成粽子一般的周旺,浓眉倒竖,喝道:“好,好得很!朝廷官军,半夜三更杀到我漕船帮的码头上来,刀刀见骨,这就是王法?”
他打眼扫量杜衡一番,眼里带着杀气,冷声道: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白日里那位都客官。怎么,白日扮作粮商踩点,夜里扮作官军闯码头?倒要请教都客官,这是哪一门子的规矩?”
杜衡拱手道:“薛堂主!本官乃皇明锦衣卫滑县衙署小旗杜衡,今夜事出仓促,未及先行知会堂主,改日自当登门谢罪。”
薛石冷笑道:“登门赔话?呔,好大的口气!我漕船帮在黄河两岸讨生活几十年,南来北往的官人见得多了,却未见过这般阵仗。怎地,锦衣卫这是要杀良冒功不成?”
杜衡右手按刀,目盯薛石道:“堂主敢是吃醉了酒?这般胡言乱语也敢出口?”
薛石闻言,又见他手按刀柄,怒笑道:“怎么,不是杀良冒功?那便是要拿我薛某问罪,官逼民反不成?”
杜衡本就有伤,无心与他多费唇舌,闻言只是冷笑,朗声道:“薛石,你好大的胆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”说罢左手掣出锦衣卫腰牌,就着火光一晃,沉声道:“薛石,看清楚了。滑县锦衣卫在此,今夜缉拿白莲教要犯,拒捕者同罪。”
两边登时剑拔弩张,那薛石道:“呔!纵使你是锦衣卫,不分皂白杀我帮中十数弟兄,捆我二当家,这也是奉旨行事?旨意何在?驾帖何在?拿出来与老子瞧瞧!天下焉有这等王法?”
杜衡闻言心头火起,正待发作,宋连升在旁忙伸手按了按他臂膀,踏前一步,冲薛石拱手道:“薛堂主这话差了。贵帮这位二当家,诨号浪里蛟,实是白莲教妖人。私掳良家妇女六口,锁在漕运库房贩卖,窝藏钦案赃物,桩桩都是凌迟的罪名。我等今夜拿的是教匪,不是漕船帮的人。贵帮帮众拦官拒捕,刀棍齐施,死伤各凭天命。堂主反倒问我等要驾帖,敢问这码头上拒捕的棍棒,又是哪一家的王法?”
薛石一时语塞,旋即把眼一瞪,厉声道:“你说他是教匪便是教匪?我还说他是漕船帮汉子,这周旺跟我鞍前马后这些年,水里火里滚出来的情分,岂会去拜那什么无生老母!就算他真有差池,自有我漕船帮的家法处置,几时轮得到外人闯到我码头上拿人!”
两边正僵持,高鼎越众而出,叉手向薛石行了一礼,沉声道:“薛堂主,卑职是县衙捕盗班头高鼎,奉县尊之命协查此案。教匪掳人一节,苦主沈张氏的画押供状现存在县衙,人证物证俱在。堂主若是信不过锦衣卫,难道县衙的文书,堂主也信不过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