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嘉谟放下茶盏,面色微沉,转头对九娘道:“如仙姑娘今日辛苦了,你且先带她下去歇着。”
如仙闻言,面色微微一白,片刻便恢复平静。她盈盈一福,轻声道:“大老爷说得是。”说罢深深看了杜衡一眼,便转身退了出去。
待如仙出了雅间,沈嘉谟方继续道:“廷璋可知这如仙的来历?她虽为花魁,平日往来的皆是文人仕宦。可那日贼首将她掳入房中,欲行无礼。就算她自身守得清白,可经此一劫,外人闲话一起,只怕要说她已当不起“花魁”二字,不过是残花败柳,为人所轻贱罢了。”
说到此处,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杜衡脸上,又道:“本官并非苛责这女子。自古红颜多薄命,她也是身不由己。只是你乃天子亲军,若与这样一个名声受累的女子纠缠不清,日后传扬出去,恐有人拿此事做文章,说你锦衣卫不务正业,耽溺风月。本官是为你的前程着想。”
一番话说完,杜衡心中了然,面上不动声色,只笑道:“大人所言,下官自然明白。只是下官以为,当时匪乱骤起,如仙姑娘也是受害者。她若非被逼无奈,何至于此?大人身为父母官,最重礼义廉耻。可若因一段身不由己的往事,便一刀斩断一个女子的生路,这“礼义廉耻”四个字,怕是也有些偏颇了。”
沈嘉谟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道:“廷璋好一张利嘴。也罢,今日宴饮,我便不多苛责。”
他转头看向九娘,神色平和:“去把如仙叫回来。再拣一名伶俐清倌过来,一并陪席。”
九娘领命去了。不多时,只见如仙重新进了雅间。
杜衡抬眼望去,她已换了一身装扮。
此刻重新理过妆,发髻仍是双鬟髻,却多插了一支掐丝嵌宝的花簪,耳畔东珠耳坠也换了更精致的式样,烛光之下莹莹生辉,随着她盈盈下拜轻轻摇曳。
面上略施脂粉,比方才多了几分颜色,那眼尾一点淡红泪痣越发醒目,灯影里似含非含,欲语还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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